今學習中醫之困難,當在學人缺乏「知所以然」的思維架構,換言之,我們的學生學了那麼多的知識,是不了解背後的原因,只是一味的背誦。
君不見全世界的中醫院校一年多少中醫師畢業,但是選擇中醫作為執業手段的有多少?五年、十年後仍在臨床踐行中醫的又剩下多少?
是我們的學生資質不如他人嗎?還是我們的師資不夠良善?
我認為追本朔源,原因當在教材,當在院校教育的養成,當在虛無飄渺的文化定位與自身傳承。
教材
教材的原因,不在編書之好壞,在於體例早已參照西醫學構建,過分甚至盲目依從西醫觀點,致使各種一知半解的解釋,看似衷中參西,實則只是借著西醫的殼,向人們展示其「科學性」而已。設想我們的年輕學子,早已經過十幾年的現代文理教育,在上大學的第一課,看著這類中醫科學化、現代化的文字,肯定倍感親切,但是再深入探究其背後機理,是分子生物?還是轉化機理?
可以說各類概論、基礎理論用以剖析原理者寡,「發散」思維者眾,對尚未建立中心思想的學生來說,只是徒增困擾罷了,更遑論如何起到讓學生對本學科有大概了解的意義?
院校教育的養成
說到院校教育的培養體系,古代當然有自己的院校教育,儘管大部分的醫師養成還是仰賴民間師帶徒的模式傳承,還是有極少部分是官辦培養,從隋唐太醫署(唐六典詳細記載)首開先例,隨後歷朝歷代均有所存。直到清末民初,在整個社會對於中醫學持有懷疑、否定的時代背景下,近代中醫界為了順應西方教育體制要求而建立起符合有教學大綱、教學內容系統調理、教學方法循序漸進的學校,這也影響我們教材的形成。
用西醫架構培養臨床中醫,這看來十分詭異的一段話,正是我們現代中醫教育的寫照。值得慶幸的是,很多院校慢慢的開始把教學模式調整成適合中醫自己的養成系統,雖然遠遠不夠,但也是第一步了。
虛無飄渺的文化定位與自身傳承
西學東漸這百年來,整體社會氛圍處於極度文化不自信,在社會精英士大夫們的眼中,必須一切以「科學」為圭臬,任何東西必須和科學有所掛勾,否則即是「不能存在這新世代」,然而物極必反即矯枉過正,「中醫科學化」這盡力向西醫、科學靠攏的名詞,卻也讓中醫忘記自己姓什麼了。
廖育群先生曾說:「這些用最新學科對古老中醫學的解釋,最受當代中醫欣賞,實際上反映出中醫界人士欲求中醫科學化,能夠被理解、被承認的迫切心願。只是他們沒有能力將其合理內核,即所以然的問題說清說透。」
時至今日,人們對於加拿大將中醫納入公立大學體系而感到自豪,也有人對與美國針灸學院倒閉潮而感到擔憂,中醫看似走入了全世界,但是中醫自己的發源地,還是有大多數的民眾未曾、甚至不願接觸中醫,認為「讀中醫的人就是那些腦子不好考不上西醫的」。
究其原因,還是在於我們中醫可否自信、堅定的告訴世人,中醫是什麼。
我們必須誠實的問自己,我們是忘記了,還是不敢去想起來?
中醫必須自己解釋中醫,實際如張效霞教授所言:「具體說來,就是將中醫基礎理論的一個個概念,一條條理論,一項項學說,回置於其產生、發展的特定歷史條件下,放在其得以產生、發展的具體歷史環境的哲學、文化、宗教、倫理道德等背景下,綜合運用文獻學、史學、文字學、哲學、社會學、邏輯學、發生學等方法,進行理論範疇梳理、理論概念考證、理論內涵闡發。」
這類的整理可謂是大工程,費時費力,但也是必不可少。
重點在於身為中醫一份子的我們,可否如樹應安住?